上一周我们聊过脑血管畸形里的脑AVM(英文全称brain arteriovenous malformation)该怎么处理,当时列了三条路子:开颅显微切除、用射线精准照射的放射外科(SRS)、还有血管里打胶栓塞。具体到某个病人,可以单用一种,也能几种配合着来。这几种手段里,靠开颅显微手术把病灶彻底堵死的比例最高,做完手术结局更好的病人占比也最大。
做手术前评估,瘤子大小当然是个重要指标,可一旦病灶落在管运动、管感觉这类要害脑区,它的深浅也得认真量一量。川岛明次教授(AkitsuguKawashima)也参与到一项分析里,针对29名病灶处在运动或感觉区域的脑AVM病人做了统计,结论很明确:畸形团从脑表到最深处的这段距离,跟手术后神经功能是否出状况关系显著。

川岛教授隶属INC国际神经外科医生集团旗下的世界神经外科专家团(WNEG)。他在日本圣路加国际医院担任神经外科主任,是国际上叫得响的脑血管外科专家,做脑血管搭桥、脑血运重建以及烟雾病手术都很有经验。前不久他还在上海办过一场学术沙龙。

川岛教授在上海开展学术沙龙
运动感觉区的脑AVM
开颅把脑AVM切掉,能防住以后出血、也能拦下症状变糟。可并不是每处脑AVM都适合动刀。长在要害功能区的那类,开刀风险明显更高,尤其是罗兰迪克区(也就是管运动和感觉的脑区)里的病灶,一旦术后出了并发症,病人能不能自理都可能受影响。所以这一带的病变处理起来格外棘手,开刀前得做周全的评估,而过去一直缺一个判定能否安全切除的硬指标。
临床上常用的斯佩茨勒-马丁分级(S-M分级),会把畸形团大小、是否压在功能区、有没有深静脉引流这几样合起来打分。也有团队用功能磁共振(fMRI)、弥散张量成像(DTI)这类检查,去摸清脑AVM跟功能区、跟皮质脊髓束(CST)之间的位置关系。
不过研究组也提醒,DTI和fMRI容易受检查手法、设备条件牵制,不同医院拍出来的结果可能对不上。而畸形团最深处到脑表的那段垂直距离,用不上这些特殊检查,普通片子就能量出来。所谓畸形团最大深度,说的就是从脑表面垂直往下量到畸形团最底那点的距离。
AVM深度与术后神经风险
这项回顾把2002年到2017年间接受诊治的297名脑AVM病人都收了进来。里头202人的病灶在功能区,74人做了切除手术;最终真正拿来分析的是29人——他们的病灶落在罗兰迪克运动区、感觉区,或者两块都占。
这29人里,28人(96.6%)切得干干净净;14人(48.3%)手术后出现了跟手术相关的神经功能变差,其中9人(31.0%)只是暂时的,三个月内就缓了过来,另有5人(17.2%)满三个月还留着毛病;没人因为这事丢了命。
病例一

图片:a、b示感觉运动区脑AVM,斯佩茨勒-马丁分级II级,畸形团最深处约35mm,图中黄色虚线标出它相对脑表切线的最远点;c、d是fMRI,畸形团旁边能看到对应左手抓握(c)和右手抓握(d)的激活信号
病例二

图片:a、b、c三图显示感觉区脑AVM,斯佩茨勒-马丁分级III级,畸形团最深处约44mm,黄色虚线标出它相对脑表切线的最远位置
单因素分析下来,研究组看到:手术后神经出状况的那批人,畸形团最大深度平均41±3mm;没出状况的平均32±3mm,两者差得有统计学意义(P=0.0204)。再看两组的最大直径,分别是36±3mm和31±3mm,这个差别却没到显著线(P=0.2903)。
换句话说,在这群病灶占据运动与感觉功能区的脑AVM病人里,比起最大直径,最大深度跟手术后神经功能好坏的关联要明显得多。

研究者接着用ROC曲线比了比,看最大深度和最大直径各自预测手术后神经出状况的本事。结果说得很清楚:当脑AVM的最大深度到了36mm往上,术后神经变差的风险就明显抬高;等到41mm往上,就得提防永久性的神经损害。最大深度预判永久性神经损害的AUC冲到0.8833,说明这把尺子分辨风险的本领相当强。反观最大直径,它预判永久性损害时参照线是30mm,AUC只有0.7625。
这么看下来,长在罗兰迪克运动、感觉区的脑AVM,畸形团的最大深度也许比最大直径更顶用,更适合拿去预估手术风险。
深度为何牵动手术风险?
针对上面这些发现,研究组在论文里给了几种说得通的解释。
其一,脑AVM埋得深的地方,也许藏着细的供血动脉或引流静脉,那些细引流静脉既容易出血,又不好电凝封住、不好处理。
其二,早有研究提示,脑AVM越深,畸形团够到皮质脊髓束(CST)的程度往往越高,也越贴着穿支动脉的供血范围。
其三,还有研究注意到,脑AVM病人的功能皮层可能发生一定程度的可塑和功能重组。研究组觉得,这种可塑性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有些人术后只是暂时神经变差、后来慢慢好转。反过来,皮质脊髓束连同深部白质纤维一旦受损,招来的神经损害往往更重、也更难回头。所以作者判断,畸形团的最大深度,在某种程度上正好映出它跟深部白质纤维之间的牵连。
小结
说到头,脑AVM靠开颅显微切除根治的希望很大,可一旦落在管运动和感觉的功能脑区,估风险就不能只盯大小,深浅也得算上。这项研究里,畸形团的最大深度比最大直径更能预判手术后神经出状况的风险。而且这个深度指标不依赖特殊影像,普通片子就能量。碰到类似埋在脑深部或要害功能区的脑AVM,研究组设想往后可以试多模式治疗来做"降级"——先靠相对微创的手段把最大深度压下来、把功能区被波及的范围收一收,再谈开刀,以求把手术相关的风险再降一截。
常见问题
问:脑AVM手术风险只看大小够吗?
答:不够。川岛明次教授参与的研究发现,压在运动或感觉功能区的脑AVM,畸形团的最大深度比最大直径更能预判术后神经变差的风险。深度量起来也简单,普通核磁就能测。
问:最大深度超过多少要当心永久神经损害?
答:研究用ROC曲线划出的线:深度到36mm往上,术后神经变差风险明显抬高;到41mm往上,就要提防永久性的神经损害。深度预判永久损害的AUC达0.8833,区分能力挺强。
问:功能区脑AVM一定要开刀吗?
答:不一定。研究组在文末提到,对埋得深或压在功能区的病灶,可以先试相对微创的多模式治疗把深度和受累范围压下来,再考虑手术,目的是先把手术风险降一截。
问:深度为什么比大小更影响风险?
答:研究给了三点解释:深处可能藏细引流静脉更易出血难处理;越深越容易够到皮质脊髓束、贴穿支供血;功能皮层有可塑性,暂时的损害常能慢慢恢复,但白质纤维伤了就难回头。
问:这项研究一共看了多少病人?
答:回顾了2002到2017年297名脑AVM病人,其中29人病灶在运动或感觉区被纳入分析。28人切干净,14人术后神经变差,5人满三个月还留毛病,没人死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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