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前后,CAR-T细胞疗法在血液肿瘤领域横空出世,不少以前被判死刑的白血病和淋巴瘤患者被这个技术救了回来。当时整个肿瘤圈都在传一个消息:实体瘤的春天也要来了,脑胶质瘤这种顽疾是不是也能靠免疫细胞打一场翻身仗?
几年过去了,现实比预期冷很多。
不是没有人尝试。全球范围内针对胶质母细胞瘤(GBM,恶性程度最高的脑胶质瘤)的CAR-T临床试验做了不少,靶点也换了好几轮——EGFRvⅢ、IL13Rα2、HER2、B7-H3,每个靶点都有团队在做。但结果怎么说呢,大部分试验停留在安全性验证阶段或者显示了非常有限的疗效信号,距离真正改变临床实践还有相当长的路。
核心卡在一个问题上:胶质瘤太会"防御"了。
正常的免疫系统杀肿瘤的逻辑是这样的——T细胞识别到肿瘤抗原,激活、增殖、冲过去杀伤。但在胶质瘤微环境里,这套流程几乎每一步都被干扰。胶质瘤是一个高度异质性的肿瘤,同一个病灶里不同区域的肿瘤细胞表达的抗原都不一样,你设计的CAR-T可能只认其中一部分细胞,剩下那部分直接"隐身"。这还不是最麻烦的。更棘手的是肿瘤周围那个微环境,它像一个被改造过的"免疫禁区"。
里面充斥着大量的抑制性细胞:调节性T细胞(Treg)、髓源抑制细胞(MDSC)、还有被肿瘤驯化的肿瘤相关巨噬细胞/小胶质细胞(TAM)。这些细胞不干别的,就是释放各种抑制因子——TGF-β、IL-10、PD-L1高表达,把局部环境搞得像一片沼泽。你从体外培养好的一批战斗力满满的CAR-T细胞回输进去,还没摸到肿瘤呢,先被这片沼泽给"泡废"了。功能受抑、凋亡加速、甚至出现耗竭状态——就是细胞还在但已经不想打仗了。
打个不太精确但好理解的比方:就像派了一支精锐特种部队去执行任务,结果目标区域外围已经被敌方布满了电子干扰设备和生化毒气,部队还没靠近目标就丧失了作战能力。这不是士兵不行,是战场环境太恶劣。
除了微环境抑制,脑本身还有一个特殊的屏障问题——血脑屏障。虽然GBM区域的血脑屏障往往已经破坏了,CAR-T细胞理论上可以进入颅内,但其穿透效率和在肿瘤部位的聚集程度仍然不理想。有些研究观察到回输的CAR-T细胞在外周血里能检测到,但进入中枢神经系统的数量远低于预期。
那是不是就没希望了?也不是。
目前有几个方向在往前推进。一个是联合治疗思路——单纯打CAR-T效果有限,但如果同时用药物把肿瘤微环境里的那些"拦路虎"压制住呢?比如用CSF-1R抑制剂去减少抑制性巨噬细胞的数量,或者用PD-1/PD-L1抗体解除对T细胞的刹车,再配合CAR-T,理论上能改善疗效。还有一些团队在探索新型CAR-T设计,比如给CAR-T加装"装甲",让它在抑制性环境里也能存活和发挥作用,或者开发双靶点甚至多靶点的CAR-T来应对胶质瘤的异质性问题。
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溶瘤病毒联合免疫治疗的路线。某些溶瘤病毒(比如改良后的脊髓灰质炎病毒、疱疹病毒)感染并裂解肿瘤细胞之后,会释放肿瘤抗原并激发局部的免疫反应,相当于先给肿瘤来一波"破防",再让免疫系统跟进攻击。这条路径在部分早期临床中看到了一些令人鼓舞的长期生存案例,虽然样本量不大。
客观讲,截至2026年,脑胶质瘤的细胞免疫治疗还没有出现像血液瘤CAR-T那样的突破性疗法获批上市。对于目前确诊胶质瘤的患者来说,标准治疗仍然是手术加放化疗(替莫唑胺+Stupp方案),在此基础上可以咨询主治医生是否有适合参加的临床试验。免疫治疗的方向是对的,逻辑也是通的,只是大脑这个器官的"防守机制"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攻克它需要时间,但科研一直在路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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