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囟门能碰吗？从一位头皮感染的新生儿说起

　　儿科转过来一个六个多月的孩子，妈妈抱进来的时候把帽子摘了，我一看，头顶那一片全是黄褐色的厚痂，最厚的地方叠了两三层，缝隙里能看到底下的皮肤红红的，有些地方在渗水。前囟的位置被痂整个糊住了，看不见搏动。

　　妈妈说从满月开始就没敢洗过那个地方。她婆婆跟她讲，囟门是没长全的，碰了以后孩子会变哑巴。她怕，每次洗澡都拿手挡着，洗发水绕着走。后来发现头顶这个东西越长越厚，最近孩子老拿手去抓，抓破了旁边都红了，才觉得不对。

　　我轻轻拨开旁边没被痂覆盖的地方看了看，底下的皮肤是典型的脂溢性皮炎，潮红、脱屑、渗出液结的壳。她六个月没敢碰的那个位置，现在真的出问题了，不是因为碰了，是因为一直没人碰。

　　我让她抱着孩子，拿棉签蘸了温水，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清理。前囟那块地方的痂最厚，沾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泡软，底下露出来的前囟搏动还在，张力正常，大小也在该有的范围。我心里过了这一关，才跟她说了之后该怎么办。

　　她问我，这个地方到底能不能碰。我跟她说，你正常洗头正常擦干，手掌轻轻抚过去，完全没有问题。日常护理的手劲根本到不了能伤到大脑的程度。头皮下面有帽状腱膜，帽状腱膜下面有颅骨外面的骨膜，骨膜下面是骨缝之间的一层结缔组织，再往里是硬脑膜——硬脑膜是一层非常韧的膜，刀都割着费劲，别说是手。硬脑膜下面是蛛网膜和脑脊液，脑脊液是个天然的缓冲层。这一层一层算下来，你洗头那只手使的劲，传到大脑的时候已经分散得差不多了。

　　你想想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，如果囟门真的一碰就坏，产道挤压的那几十个小时早就出事了。新生儿过产道的时候，颅骨是要重叠变形的，前囟和后囟就是给这个重叠留的空间。宫缩一次，头被挤一次，把颅缝挤得重叠起来，出来了再弹开。这个过程经历的挤压比任何洗头的手劲都大得多。

　　囟门不是不能碰，是不能不去管。

　　六个月不敢洗，皮脂腺分泌的东西混着头皮脱落的角蛋白、空气中的灰尘，堆在前囟那一块，越堆越厚。痂本身不透气，底下的皮肤没法呼吸，时间长了就是皮炎。孩子痒了去抓，指甲把皮炎那层皮肤抓破了，金葡菌从破口进去，就成了感染。她这个孩子抓的地方已经开始渗水了，说明表皮的屏障已经破坏了。

　　她听完以后问我，那现在怎么办。我跟她说，先用温水慢慢把剩下的痂清掉，一天清不完就分两天清，别硬抠，硬抠会伤到发根。清完以后每天正常洗，洗的时候手掌平着过，不要指尖去按。前囟正常摸上去应该是有弹性的，不是硬邦邦的，也不是凹下去很深的，指尖放上去能感觉到随着心跳在轻轻往上顶。这个搏动在就是对的。

　　我跟她说，你婆婆说不能碰，本质上是想保护孩子，这个心意没错。保护的方式不是躲着，是知道了它是什么、它在干什么、什么是正常的、什么是不正常的。前囟在闭合之前是大脑给颅骨留的生长空间，也是儿科医生每次查房第一个要摸的地方——张力高了是颅内压升高，凹陷了是脱水，搏动消失了可能是颅缝早闭。这些信息每一次查房都在用。你不碰它，就失去了这个窗口。

　　她走的时候说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用把六个月熬过去。我让她过两周再来看看皮炎的情况。过了两周她来，前囟那一块清干净了，头皮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粉红，搏动清清楚楚地在。她自己说，现在每天洗的时候还专门多摸两下，感觉比之前踏实。我说这就对了，这个地方不怕碰，怕的是没人注意过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