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让机器人给你开脑瘤，你会愿意吗？

　　刚看完一台机器人辅助手术的演示，学生来问：“老师，你说AI以后会不会把我们替了。”

　　我问他：“你知道AI当下能帮神经外科干什么吗？”

　　手术记录。以前一台开颅下来，写手术记录要30分钟，AI现在听一遍术中录音就能出初稿，你对着显微镜下所见物，改几处细节就行了。

　　术前规划系统。把功能区、传导束、肿瘤边界三维重建好，比你对着MRI一层层手勾快得多。上次那个丘脑胶质瘤，术前讨论放的规划图就是AI生成的。

　　以今天这台DBS辅助手术来讲。机器人定位精度确实高，穿刺路径分毫不差。但关键一步，电极植进去后测试神经反应，机器人在旁边站着，帮不了什么。病人是醒着的，你得跟他说话，让他抬手、握拳、数数，你看着震颤停下来、僵直松开，那一刻是你在判断电极位置是不是对的。

　　上周那台岛叶胶质瘤。术前规划，AI把血管标得清清楚楚，大脑中动脉M2段的分支一根根画出来，漂亮得像解剖图谱。开了骨瓣、剪开硬膜、上了显微镜，看到的是一团灰红色的东西和正常脑组织搅在一起，边界不按规划的线走。分离时血管被肿瘤包着，电凝多一点血管痉挛，少一点止不住血。切到哪一毫米停下来，这是触感、是经验、是视觉主观判断，AI没法替人决定。切错直接影响预后，要么失语，要么偏瘫。

　　学生又问：“那以后呢。说不定哪天AI连视觉和触感都拥有了。”

　　也许吧。骨科那边，机器人在关节手术上已经在做了，髋关节膝关节，把术前CT数据导进去，力线角度算好，机械臂按路径铣削，每一步都是预设的。但那是硬组织，骨头不会动，解剖是固定的。

　　神经外科不一样，每一步都在软组织里走，白质和灰质的分界在显微镜下常常看不清，血管穿支随时可能从你没想到的角度冒出来。

　　另外，昨天那个患者，孩子刚上小学。手术同意书上的每一个并发症你都解释了一遍，面瘫、偏瘫、大出血，家属手在抖。那一刻AI能替你说吗？术后第三天清晨六点，你第一个到ICU，掀开被子看患者的右手右脚能不能动。AI能替你做这件事吗？

　　这些事不写进手术记录，不算KPI，不纳入任何一篇论文的统计学分析。AI不会替你疏导患者情绪，不会替你熬夜查房。但这些也是神经外科的工作，你做的每一台手术都带着这些。

　　换一种问法，你愿不愿意让一台机器替你承担所有这些。如果你不愿意，患者也不会愿意。

　　学生再问：“那我现在该学点什么？”

　　先把颅底解剖吃透，把显微镜下的手稳住。剩下的，AI能干的让它干。省下来的时间，去病房多转转，多跟患者说说话。这些是AI替不了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