脊髓栓系能在孕期预防吗？

　　门诊进来一位年轻妈妈，二十六岁，肚子隆起，大概五六个月。她把核磁片子递给我的时候手有点抖，另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旁边不肯坐下的三岁小女孩。

　　女孩的后腰有三颗凹陷，我上次门诊已经看过。核磁结果刚出来：脊髓圆锥停在腰4，终丝增粗，张力明显。典型的脊髓栓系。

　　妈妈把女孩的手术日期定下来以后，突然问了我一句：医生，我肚子里这个，会不会也是。

　　她问的时候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到肚子里的那个。我让她先坐下。

　　我说你大女儿的脊髓栓系，不是你在孕期做错了什么。这是胚胎神经管发育早期的异常，大概在你怀孕第六周，可能更早，你的身体根本没有察觉到的阶段，神经管在闭合的时候出了一个小差错。这个小差错跟你的饮食、你的作息、你有没有注意休息，没有任何关系。

　　她听完，眼眶红了，但没哭出来。

　　她又问，那这一个，我能做点什么吗。

　　我说能。你现在就有一件事可以做：叶酸。你怀老大的时候补过叶酸吗。她说吃了，但记不清是不是从孕前就开始吃的。我说从孕前三个月吃到孕早期结束，每天四百微克，可以显著降低神经管畸形的发生率。脊髓栓系的病因比单纯的神经管畸形复杂，但叶酸是目前证据最确凿的一级预防手段。你现在二十四周，虽然已经过了神经管闭合期，但继续吃叶酸对胎儿的整体神经系统发育仍有好处。

　　她说好，回去我就接着吃。

　　我又看了一眼她的产检本。二十二周大排畸已经过了，超声报告写的是"脊柱连续完整，未见明显异常"。我说你这个大排畸的报告我看了，超声医生说脊柱是连续的，这个是很好的信号。脊髓栓系最重的那一类，开放性脊柱裂，超声是能看见的。但你要知道，单纯终丝牵拉型的脊髓栓系，孩子在子宫里脊髓位置可能是正常的，超声不一定看得见。

　　她说那怎么办，B超做了等于白做吗。

　　我说不等于白做。排除了开放性的，剩下的出生以后查。新生儿出生以后，你看一眼她的后背。如果你大女儿那样的凹陷、长毛、包块，不管多轻微，满月之内就带来做脊柱超声。新生儿椎管后方的骨质还没完全钙化，超声探头能直接透过软组织和软骨看到脊髓的位置。这个窗口期大概三到六个月，错过了以后再想看脊髓圆锥的位置，就只能做核磁了。

　　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：出生看后背，满月做B超。

　　我说对。就这两件事。你现在吃叶酸，孩子出生看一眼后背。你大女儿三岁才确诊，中间看过多少医生才找到我这儿，你心里有数。如果你老二后腰干干净净，那你安安心心该干嘛干嘛。如果有一点点异常，满月之内找神外，那时候就算有问题也是最早发现，手术做完了该走路的走路，该上学的上学。

　　她点了点头，手放在肚子上。女孩在旁边抱着妈妈的腿，踮着脚尖，歪着脑袋看墙上的神经解剖图。

　　我说还有一个问题你得注意。你大女儿做过脊柱手术以后，按规范做康复。如果出现切口周围疤痕粘连，极少数情况下会导致继发的后天栓系。这个概率不高，但术后复查的时候我会帮你留意。

　　她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：那我以后生完这一个，能不能提前做点什么，万一还想生第三个。

　　我说每次怀孕前三个月开始补叶酸，每次大排畸认真看脊柱。剩下的交给新生儿筛查。你大女儿这个情况已经帮你建立了警觉，这本身是你们家最大的预防措施。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要去看孩子的后腰。

　　她把手机收起来，说好。走之前蹲下来，把小女孩抱起来，说妈妈肚子里有妹妹，你以后要拉着妹妹一起走路好不好。女孩没说话，把头埋在妈妈肩膀上。

　　我又看了她一眼那摞核磁片。脊髓圆锥停在腰4，终丝像一根粗黑的线，直直地往下拽着。三个凹陷在片子上看不见，但那个三岁的女孩就站在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