脊髓栓系为什么一年比一年严重？

　　两年前来过一次。那时候男孩八岁，偶尔尿床，走路看不出问题。核磁报了脊髓栓系，圆锥停在腰4。我跟爸妈说手术的事，爸爸问能不能再观察一下。孩子还小，症状也不重，爸妈想等他大一点再做。我同意了。

　　现在他又来了。十岁。

　　妈妈说他最近半年走路右脚往里撇，体育课跑不过同学了。以前尿床一两个月一次，现在差不多每周都有。

　　我把两年前的病历调出来，又看了一遍那时的核磁。然后把两张片子并排放，旧的左边，新的右边。脊椎拉长了。男孩子从八岁到十岁蹿了将近十二公分，椎体之间的间距全部拉开。脊髓被终丝钉在腰4那个位置，椎体往上走，脊髓被拽着原地不动。两年前那根终丝看着就比正常的粗，今年再看，张力明显更大了。

　　妈妈问为什么症状会越来越重。我说你孩子两年前八岁，现在十岁，两年长了十二公分。他的脊柱每天都在往上长，脊髓被那根终丝拽着，正常孩子的脊髓可以跟着往上滑，他的不行。正常终丝是有弹性的，像一根橡皮筋轻轻兜着脊髓，脊柱长高它就跟着拉长。你孩子的终丝不一样，它像一根尼龙绳。脊柱每长一公分，绳子就绷紧一公分，脊髓就缺血多一点。日积月累，神经损伤就叠加上去了。

　　爸爸说那意思是个子不长了就会停下来。我说会长到十六七岁。男孩的青春期还在前面。这六年，他还要长二三十公分。那根绳子现在已经很紧了，再拉二三十公分。我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。妈妈忽然说，其实他五岁开始尿床就比别人多。那时候我以为孩子懒，没往这方面想。后来八岁做了核磁才知道，但看症状轻就一直拖着。我说五岁到八岁，神经一直在受损，你们没感觉到而已。八岁以后你们看症状没加重的那个阶段，是表面平静，里面的拉力从来没松过，只是还没到临床表现出来的阈值。一旦跨过那个阈值，症状就会集中爆发。

　　男孩坐在诊床上晃着腿，右脚明显往里歪。我让他站起来走两步，他走的时候右脚前掌先着地，脚后跟最后落下。步态已经变了。我说你孩子现在还能走路，但他的右腿肌力比左腿弱了至少一级。等肌力再掉一级，走路就开始拖。再掉一级，上楼梯要扶扶手。这个过程看每一天不明显，看两年，每一步都在往下走。就像一根绳子慢慢勒进肉里，刚勒进去的时候只感觉有点紧，时间长了皮肤破溃、肌肉坏死，回头找是从哪天开始坏的，说不清楚，因为每天都在坏一点。

　　妈妈问那现在做还来得及吗。我说来得及。他的右腿现在还能绷直、能踮脚尖，手术松解做完，现有功能大概率能保下来。但已经损失的部分，比如右脚内翻、步态异常，术后需要康复训练慢慢调整，能回到什么程度不好说。如果再等两年，右腿肌力掉到三级以下，那时候保住的是不坐轮椅，恢复的是能自己走路。差了两年，手术做的事情一模一样，术后能恢复到的水平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爸爸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说，做吧。

　　我低头在病历上写手术建议。男孩歪着头看我在写什么。他右脚还挂在诊床外面晃着，那只脚的脚尖冲着地面，整个脚掌是斜的。

　　两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，那只脚是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