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的时候,正在喂奶。
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座机号。接起来,那边说,神外门诊,李医生让我问一下,孩子现在多重了。
九斤二两。
那边顿了一下,应该在记。好,明天来办住院吧,可以排手术了。
挂了电话,低头看怀里的孩子,奶瓶还叼在嘴里,眼睛半闭着。四十一天前,满月体检,儿保医生看完后背说去神外看一下。核磁做完,脊髓栓系。李医生看完片子说,手术要做,但现在不行,体重还不够,等八九斤了再来。出了诊室在手机上搜新生儿全麻,搜出来的东西没敢细看。回家以后跟月嫂说,以后每周二早上称一次。月嫂问为什么周二,她说不上来,就是随便定了一天。
第一周二,六斤九两。
第二周二,七斤一两。给李医生的门诊打了电话,护士说还不够,继续等。
第三周二,七斤半。
第四周二,七斤九两。半夜喂完奶,盯着秤看了很久。孩子爸说快了快了,再有两周差不多。
第五周二,八斤三两。又打了一次电话,护士说八九斤就差不多了,再喂喂。
第六周没等到周二。周一早上称完,九斤二两,直接打了电话。
第二天一早到了医院。住院处脱了衣服称,九斤一两,比家里少了一两。办住院的护士说没关系,够了。病房里旁边床也是个脊髓栓系的孩子,八个月了,术后第三天,趴着睡,妈妈在床边看手机。她看了一眼我们抱着的孩子,说这么小。我说四十多天。
麻醉医生下午过来的。翻了翻病历,看了看孩子,听了听心肺。问了一句话,出生的时候几斤。我说六斤四两。他点了点头,在单子上写了什么,出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手术室的人来了。核对名字,核对腕带,从怀里接过孩子。孩子没哭,还在睡。她爸跟着推车走到电梯口被拦住了,说家属在这里等。
我坐在病房里等。旁边床的妈妈说很快的,那个手术不大的,两三个小时就出来了。我说嗯。低头看见婴儿车里还放着那条包被,满月那天新买的,上面印着小星星。第一回用它,是去拍核磁。第二回,去神外门诊。第三回,今天。
李医生下了台到病房来,说手术顺利,终丝切断了,脊髓松解了。趴三天,不抬头,平躺三天,就能正常抱了。他说你们等体重等对了,孩子现在这个体重做,麻醉平稳,恢复也快。
我说我们等了四十多天。
他说这四十多天没有白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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