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干胶质瘤,哪怕WHO 2级,也比额叶的胶质母细胞瘤让外科医生紧张。这话听着反常识,但手术室里就是这样判断风险的,位置先于级别。
呼吸、心跳、意识,脑干全包了。这些功能在大脑皮层还有代偿空间,在脑干没有。中脑的网状激活系统被压到了,人会突然昏迷,没有预兆。脑桥的胶质瘤挨着面神经核和展神经核,术后下颌歪了、眼睛闭不上,家属不理解为什么切个肿瘤脸会变成这样。延髓的呼吸中枢一旦受累,手术中稍微牵拉重一点,心跳就可能停了。
脑干内部神经核团挤得像电路板,手术通道就几毫米。术中电生理一直在叫,手多进一分都不敢。有些患者来了就是复视、手脚没力,片子一拍,脑干占位。
丘脑和基底节区的麻烦是另一种。它们不直接管呼吸心跳,但位置深在,周围包裹着内囊、下丘脑、第三脑室壁,没有一个入路是宽敞的。丘脑是感觉信号的中继站,基底节管运动调控,这个区域长了胶质瘤,偏瘫和感觉障碍往往比额叶肿瘤来得更快更重,因为神经纤维在穿过内囊的时候密度极高,肿瘤稍微挤压一下,信号就传不过去了。而且丘脑胶质瘤很多时候是双侧浸润的,全切谈不上了,手术能做的就是取病理、减压、给放化疗争取条件。术后患者问腿为什么还抬不起来,医生说得很直白:这个位置能做的都做了,保住命已经不容易了。
胼胝体胶质瘤有个外号叫蝴蝶胶质瘤,因为它顺着胼胝体的弓形纤维往两侧额叶和顶叶蔓延,MRI上看起来像一只展翅的蝴蝶。这个名字听着不吓人,实际上胼胝体是左右大脑半球之间最大的白质连接束,肿瘤沿这条路扩散,双侧大脑都卷进去了。患者早期可能只是性格变了、反应慢了、记不住事,家属以为是抑郁或者老年痴呆,等到影像做出来已经是晚期。病程再往下走,脑室被肿瘤压迫会出现脑积水,颅压升高、剧烈头痛、呕吐,到这一步留给医生的时间就不多了。
有个神经外科医生说过一句话,我印象很深:看见胶质瘤,第一眼看的是长在哪儿,多大是第二位的。长对位置,手术风险可以小很多;长错位置,神仙也难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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