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干胶质瘤脑疝昏迷，已经没自主呼吸的手术还做吗？

　　门诊里最难的谈话，不是告诉家属要开刀，是告诉家属这刀开不了。32岁的一个小伙子，脑干胶质瘤，之前做过一次手术，复发了。瘤子顶着脑干往下疝，呼吸衰竭，靠机器撑了二十七天。家属跪着求，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做，倾家荡产也认。

　　我先把这个病的底子说清楚。脑干管什么，管呼吸，管心跳，管血压，这些最基础的生命功能都从这儿发出来。它一旦被瘤子挤着往下疝，压的时间长了，里头的神经核和传导束不是睡着了，是死透了。死掉的组织，任何手术都叫不回来。减压把骨头掀了，把肿瘤减一减，可那个已经丧失的功能，不会跟着回来。

　　讲讲这个病人当时的状态。他已经没有自主呼吸，机器一停，血氧往下掉。血压靠着药吊着，不算稳。这种情形下，脑干的核心功能事实上已经停摆。手术能做的，是减小局部的压迫，腾出一点空间。可压迫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，空间腾出来，神经也不认账。花出去的几万块，换不来一丁点实质好转，这是摆在桌面上的事。

　　那为什么家属会觉得，医生不答应是见死不救。外人看容易往歪处想，觉得大夫是不是怕担责任，或者嫌这刀没赚头才推。恰恰反过来。一台全麻开颅，耗材、团队、监护，都是真金白银的成本，真要做，医院和大夫都有进项。拒绝做，是明知道花了钱也改不了结局，不想让一个已经倾尽所有的家，再背上没意义的债。这背后没有算计，是诚实。

　　有些话必须当面讲明白。家属有权利知道真实的预后，不能因为怕尴尬、怕被误解就绕着说。能救回来的，我们拼尽全力。救不回来的，把情况一句不藏地摊开，让一家人自己拿主意，也比顺着情绪去开一台注定没用的刀要负责。

　　我也碰到过家属不死心，托人换了好几家医院，得到的答案都一样。最后坐下来，把片子调出来，指给他看脑干那块已经糊掉的结构，说，人要能回来，谁不愿意开。对方沉默了很久，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