颅内多发海绵状血管瘤怎么治疗？

　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两次手术的记录。第一次切了左颞的一个，第二次切了右额的一个，都是海绵状血管瘤。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是，医生，我脑子里还有好几个没动的，为什么你们不一块切了，我到现在还在吃抗癫痫的药，偶尔还小发作一下。

　　先说这个病本身。海绵状血管瘤不是瘤，是一种血管发育出来的畸形团，管壁薄，里面是一团海绵样的血窦，没有正常的血管壁结构，所以容易渗血。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成群结队地长。门诊经常遇到一查核磁，脑子里散着五六个、十几个，严重的几十个上百个都有，像撒了一把芝麻。有一类是遗传的，家里人可能也有，查基因能查到特定的突变位点。

　　他紧张的点在于，既然切了两个还有症状，剩下的不就是隐患吗。这里面有个关键区别。海绵状血管瘤引起问题，靠的不是它占着地方，而是它在某些位置反复渗血、刺激周围脑子，或者刚好长在了管运动的皮层、管记忆的海马这种要命的位置。真正需要动手的，是那些已经闹过事、出过血、或者引发了癫痫的病灶。剩下那些安安静静躺在核磁上的，不出血不放电，切它干嘛。

　　全切是个想当然的念头，做不了。脑子不是萝卜，不能为了挖干净几个血管瘤把正常皮层一块块剜掉。每开一刀，每电凝一处，都有概率伤到周边的神经纤维。一个两个要紧位置动手值得，几十个全开一遍，脑子就受不了了。所以外科的原则很朴素，哪里惹祸处理哪里，哪一处引发了癫痫或者出血，就针对那一处做。

　　他那个还在抽的情况，原因要分开看。一种可能，是他已经切掉的那两处，周围脑子因为之前出血和手术，形成了一点疤痕样的胶质增生，这种疤痕本身也会异常放电，和血管瘤其实没关系了，是脑子受过伤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性质的电活动。另一种可能，是没动的那些病灶里，还有哪一处在悄悄放电，只是现在影像看不太出来是哪个在主导。

　　所以下一步不是继续开刀切剩下所有的，而是先把癫痫这一件事管住。脑电图要做，长程的，看放电从哪个区域起来。血药浓度的药要调到合适的量。如果脑电图锁定了某一个明确的、还在放电的病灶，而且位置表浅、切除风险可控，那可以再讨论单独处理那一处。如果放电是弥漫的、找不出单一源头，那剩下的血管瘤就老老实实观察，每半年到一年复查一次核磁，看有没有新出血、有没有长大。

　　至于那些从头到尾没症状的病灶，一辈子不理它也行。我们见过八十岁的老人，核磁上七八个血管瘤，从没出过血没抽过，活得挺好。多发性这个病不可怕在数量，可怕在单个病灶要不要干预这件事上判断错了。无症状的，观察就是最好的治疗。已经出过血的，再出血概率会高一些，那个位置要重点盯着。

　　他听完把两次手术记录收进包里。我给他约了长程脑电图，说先把这个查清楚，癫痫的事能控制住就先控制，剩下的血管瘤，只要不闹事，咱们就陪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