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性脑瘤还治吗？会不会人财两空？

　　上有老，下有小，丈夫中年患癌，妻子面临艰难抉择。

　　她坐在诊室里，丈夫的MRI片子摊在桌上。胶质母细胞瘤，WHO四级，42岁，伴糖尿病和高血压。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
　　我没有马上回答她，收拾下情绪。把片子重新插到阅片灯上，指给她看。肿瘤不小，位置也深。顺利开刀是前提，最大安全范围切除，术后规范放化疗，平均7个月左右会复发。如果术后身体扛不住放化疗，复发会更快，总生存期多数在14-18个月。说这些数据时，尽量保持克制的语气。这个病就是这样，说的人心里不轻松，听的人心里更沉重。

　　她问，这样治疗一遍，要花多少钱。我说每个病人不一样，可以提前定一个上限，十万也好、二十万也好，到了那个数，如果效果不明显，就不再无限制往里填。不设限的话，得失心、沉没成本等等，会吞噬掉家属的理性。作为医者，总希望每个患者都能接受治疗，但也不希望看到，一家人为了给患者续命倾尽所有。

　　之所以这么建议，源于之前也见过人财两空的。前几年一个患者，家里条件很差，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。家属说砸锅卖铁也要治，最后一轮一轮下来，钱花完了，人也没了，还欠了不少。

　　想起早年一个老教授，面对预后极差的恶性肿瘤患儿，会直接跟家长说考虑重新生育。以前医生敢坦诚说的话，现在大多不敢说了。时代不一样了，只能客观地把利弊讲清楚，选择权交给家属。

　　还有个印象深刻的小孩。DIPG，脑功能基本丧失。家里人跟医生说，不做有创抢救了，让他走得平稳一点。走的那天很安静，走廊里没有哭喊。

　　接诊有些年头了，选了哪条路的人都见过，各自承担各自的选择。治疗有治疗的意义，减少痛苦、延长陪伴、让患者保有体面。不激进治疗也有其道理，让最后的日子不被机器和管子困住。

　　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所有方案、所有可能性、见过的结果，利弊讲清楚，然后退后一步，让家属做选择。老实说，医生在这个位置上，不能共情太深，但也无法一点不动情，只能将心比心，保持一种距离，刚好能让对面的人感受到，这些话是从一个又一个病人身上换来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