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雾和烟雾病有什么区别？

　　门诊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生，坐下第一句话：医生，我觉得我得了烟雾病。

　　他看起来很焦虑，但人好好的，步态正常，面部对称，说话流利。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。他说最近半年总是脑子发懵，注意力集中不了，上班对着屏幕半小时就开始走神，记性也变差了，昨天想不起来车停在哪一层。晚上睡不踏实，白天整个人像罩了一层雾。刚好刷到我之前写的烟雾病科普，越看越觉得对上号了。他说完看着我，等一个诊断。

　　我问他，你有没有突然一边手脚动不了，过几分钟又好了。他说没有。有没有那种毫无征兆的剧烈头痛，痛到吐。他说没有。有没有说话突然卡住，想说说不出来。他说也没有。我继续问，家里直系亲属有没有脑出血或者年纪轻轻脑中风的。他说没有。有没有做过头颅的检查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说没做过。

　　我说你先别急着往最坏的方向想，但你确实应该做个头颅MRI和血管成像。他问是不是做脑血管造影。我说现在还不用，先从无创的开始。DSA是金标准，但那是后面的事，你现在连初步排除都还没做。

　　过了一周他带着MRI和MRA回来。片子上脑实质信号正常，没有陈旧性梗死灶，没有微出血。MRA上Willis环显示双侧颈内动脉末端没有狭窄，颅底没有看到代偿性增生的异常血管网。我说你看，你的大脑前动脉、大脑中动脉血流信号都正常，颈内动脉分叉的地方没有闭塞。烟雾病的关键影像特征，你一个都没有。

　　烟雾病这三个字，很多人是被"烟雾"两个字带偏了，以为自己脑袋迷糊、像蒙了一层雾，就是烟雾病。这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。烟雾病的烟雾，指的是脑血管造影上颅底那一团乱糟糟的新生血管网，细到像喷出来的烟雾，形容的是片子上看到的形态，跟你的主观感觉没有任何关系。这些异常的烟雾血管壁薄、走行紊乱，容易破裂出血，也容易因为本身供血不足导致缺血。所以烟雾病到门诊来，首诊表现是突发脑梗死或者脑出血，偏瘫、失语、剧烈头痛。是神经功能缺损事件，和慢性的认知模糊感不在一个层面。而且它是器质性的，颈内动脉末端进行性闭塞，颅底烟雾血管是代偿长出来的，但代偿本身没解决问题，反而制造了新风险。这种病只会往前走，不会自己缓下来，调整作息解决不了，休息两个月也没用，大部分确诊患者最终需要做颅内外血管重建手术，把颅外的血引进去，绕过闭掉的那一段。

　　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我现在这些症状到底是什么。

　　我问他最近半年工作压力大不大。他说大，项目赶不完，经常加班到凌晨，周末也没歇。我问睡眠，他说躺下脑子里还在跑白天的事，一两点才睡着，早上七点又要起来。咖啡一天几杯，他说两三杯，有时候下午喝一杯提神。运动呢，他说哪有时间。我说你的脑雾，是脑子太累了。长期睡眠剥夺加上持续高压，前额叶的认知功能会下降，注意力、执行功能、工作记忆都会受影响。神经递质系统在慢性应激状态下会有功能性改变，但这些改变在MRI上看不到。没有结构性损伤，大脑的影像学是正常的，功能层面确实不在最佳状态。

　　他问那能好吗。我说能，但靠的是把你欠的觉债还掉。作息规律起来，睡眠时间守住，咖啡下午两点以后别碰，每天哪怕走半小时也比不动好。压力源你短期内可能换不了工作，但睡前那一个小时你把手机放下，别刷短视频，给大脑一个降速的过程。这些东西听起来不像治疗，但对你现在这个状况，它们就是治疗。三个月后如果没有任何改善，再来找我，那时候我们再查别的。但你大概率不需要。

　　他说好。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，问了一句话：那我这种脑子发懵，跟烟雾病最核心的区别到底在哪。

　　我说最简单的判断：烟雾病患者来门诊，坐轮椅推进来的有，家人搀着来的有，120送来的也有。自己开车来、自己挂号、自己坐下跟我聊二十分钟的，几乎没有。他说这句话让他踏实了。我让他三个月后回来复查，走之前把动态血压也查一下，长期睡眠差的人血压波动有时候也会加重脑雾的感觉。